母亲的心

朋友的外婆患了老年痴呆症。外婆忘了外公，也忘了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外孙、外孙女们，只记得自己的女儿。外婆每次看到自己的女儿，她的脸上都会露出笑容并不断的叫她“毛毛，毛毛”。有一年国庆节来了远客，朋友的母亲亲自下厨招待客人。饭桌上外婆又有了怪异的举动。每当一盘菜上桌，外婆都会警觉地向四周窥探，如果发现没有人注意她，就夹上一大筷子菜，放在自己的口袋里。客人当然是莫名其妙，却又彼此都装着没有看见，只有外婆露出欢畅的笑容。上完最后一道菜，朋友的母亲从厨房里出来，一边问客人“吃好了没有”一边随手从盘子里拣些剩菜吃。这时，外婆一下子起来，用力拽女儿的手，把女儿拉到门口，警惕地用身子挡住众人的视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啊掏，笑嘻嘻地把刚才藏在里面的菜全部掏了出来，往女儿手里塞：“毛毛，我特意给你留的，你吃呀，你吃呀。”女儿双手捧着那一堆各种各样混成一团、被挤压得不成形的菜好久，才愣愣地台起头来。看着母亲的笑脸，她突然哭了。当疾病切断了外婆与世界的所有联系，让她遗忘了生命中的许多亲人，而唯一不能割断的，是母女的情缘。她的记忆已经在疾病的侵蚀下慢慢地死去，然而永远不肯死去的，是那一颗母亲的心。